Saturday, February 25, 2006

 

张中行走了

还没有看过他的书,不过是早有耳闻了,毕竟这一辈的人活着的就那几个了.

只言片语 
  “多念书,少信宣传”
“只要良心不亏,要想办法活着”  
“小民何求,就是活着”   
“一生中男女情感最重要”

张中行简历
  张中行(1909-2006)原名张璇,河北香河人,著名学者、散文大家。193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曾在天津中学、保定中学任教,后到北京大学任教,与季羡林、金克木合称“燕园三老”。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现任人民教育出版社特约编审,直至1997年。
  张中行治学61年,上世纪80年代开始散文创作,出版散文集《负暄琐话》、《负暄续话》、《负暄三话》、《禅外说禅》、《说梦草》、《顺生论》、《流年碎影》等,另著有《文言与白话》、《文言津逮》、《诗词读写丛话》、《佛教与中国文学》等,收录于《张中行作品选》(八卷,共406万字)。主编及参编的著作有《文言常识》、《文言文选读》(三册)、《古代散文选》(三册)及中学通用语文教材等。
有人评价,张老的《负暄琐话》、《负暄续话》、《负暄三话》堪称中国当代《世说新语》,《顺生论》堪称中国当代的《论语》。
  张中行研究国学,逻辑学、哲学,不仅思索老庄、孔孟、佛学,而且研究罗素、培根,这在当代文人中并不多见,其成就令众人仰视。与张老有半个多世纪交情的好友启功这样评价张中行:“说现象不拘于一点,谈学理不妄自尊大。”熟悉他的人评价他是性格耿直,心地善良,有长者风范。季羡林对他的评价是“学富五车,腹笥丰盈”!
  张中行一生清贫,85岁的时候才分到一套普通的三居室,屋里摆设极为简陋,除了两书柜书几乎别无一物。可老人对此却从未有怨言,甚至还为自己的住所起了个雅号叫“都市柴门”,安于在柴门内做他的布衣学者。

觉得自己是思想家
  女儿说,别人对父亲的称呼是“文学家”、“哲学家”,但父亲却说自己是思想家。“他很喜欢思考,他看待任何事情都是思辨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张中行认为,在自己的所有作品中,《顺生论》是他最费力气,也最喜欢的一本。“这本书里,有他对人生的所有看法。”
《流年碎影》是张中行的自传,张文说,启功先生就曾经评价父亲的自传是“写思想的自传”。“启功先生说,别人的自传都是写事,但父亲的自传却写的是思想,这就是他和别人的不同。”
  他在去世之前思维一直很清晰,也还能说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女儿们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即便是能留,他也不会留的。因为他对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淡,希望一切都能顺其自然。”二女儿张文如此说,“他的心愿只是希望能够继续写文章。”
  以前常常有媒体采访时问他的养生之道是什么,他总是说:“我的养生之道就是从来不养生。”其实,他真的不注意什么锻炼啊,养生之类的。最重要的就是他心态非常好,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很平淡。
  张文认为父亲对她们的教育身教重于言传,“在家里,他和我们非常平等,大家都很自由。他曾告诫我们要‘多念书,少信宣传’。”

“余永泽”与杨沫的情感纠葛
  张中行1931年与杨沫相识,在他的回忆里杨沫当时“十七岁,中等身材,不胖而偏于丰满,眼睛明亮有神。言谈举止都清爽,有理想,不世俗,像是也富于感情”。杨沫因为反对包办婚姻谋自立,托人请张中行帮忙,到了香河县立小学教书,之后两人鸿雁往来。1932年春,杨沫从香河回到北京,就和张中行同居在北京沙滩大丰公寓。这是张中行弥足留恋的一段生活。
  张中行北大毕业后到南开中学教书,这时杨沫又回到香河。1936年早春,张中行得知杨沫与在香河暂住的马君来往过于亲密,为了保全小家庭,张中行把杨沫接到了天津,在南开中学附近租了两间西房,重过朝夕相处的生活,可隔阂早已在张、杨二人心中形成且无法弥补。也就是在1936年,张中行被南开中学解聘,于是和杨沫二人回到北京。一回到北京,经过反复思量张中行最终向杨沫提出分手,而杨沫也“面色木然”地应允了,两人情分画上句号。
  上世纪五十年代,杨沫出版了长篇小说《青春之歌》,许多人认为其中丑化的余永泽就是张中行,张中行总是讲自己“没有在意”而保持沉默。“文革”期间,有人找到张中行希望他揭露杨沫的“罪行”,可张中行却在揭发材料上写上了“她直爽,热情,有济世救民的理想,并且有求其实现的魄力。”落实政策后,杨沫了解了此情,激动地给张中行写信:“想不到你还能为我说好话,对你的宽容公道表示感谢。”并让他们唯一的女儿,给张中行送去一张老照片以作永久的纪念。后来有人著文谈她当年感情,杨沫以为是张中行指使,两人关系再度恶化。杨沫去世后,她的子女曾经请张中行来参加她的遗体告别仪式,却遭到张中行意外拒绝,“是她不再是,或早已不再是昔日的她”。在张中行的心中仅存的美好片段也终究破灭了。 

生前访谈   
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出版的《文化自白书》中,收录了一篇记者对去年已在病中的张中行老先生的访谈。
  问:您现在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答:整天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地什么也不想,只能说是还活着。我是一个平民百姓,小民何求,就是活着。活着不易。

  问:您怕死吗?您怎么看待生死的?
  答:怕死。至于说我自己怎么看待生死,我想怎么看都没有用,只能任其自然,生就生了,到了相当的时候死就死了,完全任其自然。我不能决定。

  问:过分恋生会不会成为贪生,过分避死会不会成为怕死。一个人贪生怕死,他会不会说假话?  
答:如果只有说假话才能活,我就说假话。但这有个限度,要有一个原则,“文革”中你让我说假话,批斗之后还给饭吃,那种假话谁都说过。只要良心不亏,要想办法活着。

  问:这是不是一种软弱呢?
  答:这不是什么软弱,作为小民来讲,要能活,并能活得好一些。只有小民活好了,这个社会也就安定了。

  问:在死之前您最留恋的是什么?
  答:人与人不一样。皇帝当然最留恋的是他的天下。我没想过最留恋什么。说到生命结束时最舍不得什么,我这年岁的人也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有什么情人。如果年轻时候有非常好的情人,当然最舍不得的是情人。老年人就没这个了。

  问:您说如果一个人有情人他最舍不得的是情人,您一生中有情人吗?
  答:有!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有的。

  问:您认为人的一生中爱情、友情、亲情最重要的是哪一种情感?
  答:我想还是异性之间的男女情感。

  问:您说的这种男女之情在年轻时候当然是最重要的,那么对于老人来说,哪种情感最重要?
  答:我想还是男女之情。

  问:在您一生中您最不能原谅的人和事是什么?
  答:借助运动来整别人的人不能原谅,损人利己的人不能原谅,无情无义的人不能原谅。

  问:如果他(她)忏悔了呢?
  答:忏悔应有具体表示呀!其实忏悔是不可能的,有些人已经死了,怎么忏悔?多少次运动给人家戴帽子,后来他说给人家戴帽子不应该。不应该就算了,你已把人家整得家破人亡了,你说不应该又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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