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rch 19, 2006

 

诗坛评论

本人对诗是不感冒的,除了看过很少的唐诗宋词外,基本上属于空白
对于现代诗歌,更是到了无知的程度
今天转一篇文汇报对诗坛的评论,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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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坛为何流派众多好诗难觅
■叶延滨

写诗半辈子,在刊物编诗二十多年,看各种诗歌登上诗坛,听各种理论指点江山,因在第一线贴近作者,贴近读者,也贴近最新的作品,难免有所思。且将最近所想的几个问题,投书《文汇报》,愿求教诸位关心诗歌的朋友。

当代新特色——流派众多而好诗较少

流派是评论家的创造。是评论家天才的体现。不同地域、不同年龄、不同教养等有着许许多多不同的诗人,让评论家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某一联系。于是他们就成为一体,一起让评论家说长道短,一起走进文学史坐在同一个位子上,一起想入非非,也一起心里不服:“难道我与这些人为伍?那么我的地位何在?”

是评论家疏懒的证明。当下中国写诗的人太多太多了,评论家看都看不过来,更谈不上研究了。但他知道,更多的囊括作家,就能更好的证明自己涉猎广泛。于是他把一些顾不上研究的诗人挂在他熟悉的诗人之后,谈了这个诗人之后,再加一段:在这一时期与某某创作思想相近的“还有……”。这个自然而纷杂的诗坛就有了不同的山头、不同的旗号与不同的代表——由评论家指定而不是读者们民主产生的代表。

这是评论家的实用主义。评论家总要创造自己的体系,当他把自己的体系框架搭好了,他便将诗人分配进这个体系,当证人、当例子、当仪仗队。这一现状在先锋批评家那里我们屡见不鲜。

流派也是诗人的创造。是诗人王者思想的产物。一个诗人如果不满足于指挥文字,写完《水浒》后还想当宋江,于是他就会写了诗歌再写创作谈,写了创作谈又写主义,挂起主义旗号后还鼓捣点再研究、再论战、与某某君商榷。只要媒体一参加起哄,这派流就算成立了。

这是诗人奴仆思想的体现。写了几篇作品,急于在文坛上伸出头角,又没有自信心,于是跟上一伙人,心里才踏实,开会时有人请,评论文章里也混个有姓有名,虽说也只是在这样的句式里出现:“到会的还有……等”。

这是作家实用主义的兵法。有王者思想又有奴仆捧场,一拍即合。

百花齐放是褒义说法,贬义就是诗坛也会有三教九流。上流也罢,中流也罢,下流也罢,不入流不好说。诗人多得不行时,只好说流派;好诗少得可怜时,同样也只好说流派。

诗歌的市场误区——诗歌快餐消费

中国诗歌缺少市场,当然有培育问题,更有千百年形成的消费误区:

一是小儿背诵。家家的小宝贝,都是小皇帝,都是接班人,都是薪火的接传者。于是都上一门课:背诵古诗。不管有无诗才,也不管能否爱之受之,背!!直背得在幼儿园里能诵,在客人面前能唱。“天才!天才!”换来几句赞叹,让爹妈脸上红光一片。这种效果之一,就是让大多数的背诵者,记住了幸福的儿童时代还有痛苦的回忆——“苦背诗词”。如同犯人出狱后追求自由,长大了,在他们能自我选择生活的时候,首先就选择了远离诗歌。

二是情书抄用。青春期的躁动与追觅,在表达不清时,在目标不明时,在情况危急时,想起的救命稻草,抄诗!大概十有八九的抄诗者,平时读得不多,找来的那几句,也难有一句顶一万句的效果。于是“诗”就与“失”相连,诗歌不幸成为失恋与失意的“文件名”和替罪羊,储存在年轮深处。寻寻觅觅,凄凄惨惨,诗意者,失意也。

三是理论家引用。现代理论家都不太愿意走诠释圣贤的老路。与传统一刀断裂,给前辈写好悼词,然后就大笔挥出新天地,高唱一曲“我来了!”——创造新体系,推出新学理,当然还要有新的例证才行。找例证,长篇小说太长,诗歌短小最好;于是诗歌,特别是“新”字头的,“后”字头的,最能造出新理论的气氛。由于这种反向消费,理论一次次的强迫了情感,情感也就早早地丢下诗歌外套,出逃。现代诗歌诸种流派,有真情感的诗较少,就是此种快餐化的结果。

诗歌快餐化消费,无论是在小儿层次、初恋人群还是蹩脚理论家那里,都是以最终拧干诗歌中的情感而告结束。情感,这是诗歌的眼泪、血液和汗水!

当代被遗忘的诗人素质——悟性

文学能不能成大器,悟性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小诗人与大诗人,区别点很多,有无悟性,绝对要紧。

一部封建家族画卷,笑笑生写出了《金瓶梅》,曹雪芹写出了《红楼梦》,都是时代画卷大手笔,两者的差别,格调有高下,文笔有雅俗,想来,那最要紧的还不是写出了什么,而是悟出了什么。

读诗要讲悟性,写诗也要讲悟性。一点悟性也没有的人,不会爱诗和读诗,因为读诗的快乐多在从字句后面悟到的东西。悟性不好的诗人也写不好诗,写诗的方法讲起来并不难,不过同样的东西,写出来千差万别,悟性高下也在其中了。

不讲悟性不行,讲过头了也不行,朦胧诗之争,两方各持一极端,一方说我看不懂,怎么会是好诗。(作为读者的你,是否悟性差了一点呢?)另一方说我的诗是写给懂诗的人看的,你看不懂是因为你不懂诗。(诗歌当然为知音而写,但如果太难领悟,是否也不合艺术的本意呢?)

诗歌是文学中的文学,宝塔尖的位置。凡是在精神领域宝塔尖上的东西,都离不开悟性。宗教讲悟性,悟性这个词就是从宗教来的。佛教天天念经,念的就是那么几句,有的修成正果,有的就只配撞钟。政治也是如此,文化大革命中有一句“一句顶一万句”,领袖说一句话,那时就有成千上万篇长篇大论的“学习心得”出笼,其实,他们都只是在表达一个意思:啊,对英明领袖的话“我的悟性很高”。

关于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

古典主义和传统现实主义有点像博物馆。无论哪种博物馆,都有共同的追求:完美、和谐、统一、有序。中国历史博物馆如此,茶叶博物馆也如此;大英博物馆如此,茅台酒厂的酒文化博物馆也如此。它们建立起来,就好像确立了一种历史、一项范例、一类秩序和一个坐标。我们走进博物馆,需要有思想准备,准备一种高雅的兴趣,一种高贵的姿态和一种学习的态度,就像我们走进歌剧院时,要有一身得体的衣服和绅士风度。

没有准备不行,没有学过历史,历史博物馆里的破瓦罐就只是破瓦罐。任何古典主义作品都是给有准备的人欣赏的,古典音乐要乐理知识,古典诗词要韵律平仄,因此,古典主义总是阳春白雪,不畅销。

现代主义就像超市,现代超市就是具体而生活化了的现代主义作品:支离破碎、杂乱拼接、花样翻新、刺激感官、逻辑混乱、变化迅速。人们走进超市是放松的、自由的和随意的,他们以实用和满足感作为评价的标准。当然,人们在超市也要把“荒诞感”变成一种平常心,当乳罩和杀虫剂放在一起,马桶刷和牙刷放在一起时,我们并不惊惶失措。只是我们平静地面对它们时,忘记了超市老板就是个天生的现代艺术大师——真希望那些在几行现代诗和一两出现代剧面前,就喋喋不休的批评家们来批评一下现代主义超级市场:“啊,它多么直接地展示现代生活的矛盾和现代人的欲望和恐惧呀!”

博物馆的老成持重和需要人们学习后才能进入,使古典主义虽总是门可罗雀,但也总保有体面的门庭和长久的话语占有。

现代主义是现代人实用的俗文化(也是精英们研究的文化),不断花样翻新是因为有无以穷尽的欲望。在今天电子信息时代,生活的花样翻新比艺术的花样翻新,更快也更出乎意料,比现代主义更现代的是现代生活。当“新人类”在网络的虚拟空间“一秒万里”忘乎所以地冲浪时,古典主义正骑着唐·吉诃德的老马,一步一个脚印地显示出它久远的魅力。

重要的是不要把两个体系矛盾的评价体系互相换用,用博物馆的高雅去要求超市,用超市的现代性去重构博物馆,在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事情,而在诗坛却每天发生。

自我与自恋只是一步之距

诗人常常出现自恋情结,“爱你就是爱自己”,是一些小有才华和一些大有才华的诗人常取的姿态。自我意识变成自恋,自己抚摸自己的情感神经,自己夸耀自己的才华和情感,这在常人是“病态的”事情。由于诗歌更“表现自我”与更“内世界”和更“情感化”,而在诗歌欣赏中也会引起读者的感情共鸣,于是感情“糊里糊涂”地接受了一位自恋者的呓语。一位优秀的诗人与一位有自恋情结的诗人,有时分不清楚;正如诗歌中的抒情主人公与诗人,有时也会分不清。

真正优秀的诗人知道“诗歌中的我”不完全是自己,在他那里,自我意识就不是自恋情结。自恋的诗人看不到这一点,在诗歌中的自恋让他多情,在现实中的自恋让他自大。如果他跨出一步,用评论来表现他的自恋:“我是最优秀的诗人,我创造了中国诗坛××年代的写作姿态!”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事情了,理性的读者最通常的作法(与诗歌的读者最通常的作法相反)从来是首先把自大狂患者嘘下场去。

净化写作是诗人天才的一部分

我们常在说的“我的生活经历”,是每个人留在记忆中的那些生活,记忆中的生活是可以具有意义的生活。如果没有记忆,我们活过,但没有生活,更无法找到生活的意义。

人们记日记,就是在进行储存生活意义的活动,当然,这是一种个体的活动,就像用一种自己的输入方式在电脑上存储文件,别人无法进入。诗人也是所有人中的一员,诗人也是在努力让生活进入记忆的磁盘,不同的是他在以一种人们能进入的方式储存生活,他是生活的证人,也力图让他的读者也成为生活的证人,共同证明:生活存在过,并且有意义。

谈到诗人是在以他人能够进入的方式储存生活,萨特说:“写作的需要从根本上说,是对净化的要求。”仍然回到存储文件的比喻,净化就是将“病毒”从文件中清除。清除病毒不是宗教意义上的净化,也不是道德家纲常要求上的规范。我认为,对于诗歌的文学性而言,至少是以下意义上的努力:第一,更真实的记录生活,净化即去伪。现实的生活充满了许多“必要的假象”和不可避免的“模式”,像契诃夫的“套中人”。因此,诗人笔下的生活应该是揭开和清除假象的生活。第二,净化就是要清晰化,让“熟视无睹”的生活清晰出细节来,让细节的真实保持此时此刻的独特性。第三,诗人在作为生活的发现者时,同样被读者发现他的心灵图像,这样,便可使读者在认同的时候也得到发现的满足。

就此意义而言,诗人和作家是这样的人——他将现实生活材料清除病毒后变成人类共享文件。

再提诗歌的作用——变速器

文学曾是生活中的加速器,这是文学的光荣。

在战争年代文学是鼓舞士气的号角与战鼓:“假如我们不去打仗,/敌人用刺刀/杀死了我们,/还要用手指着我们的骨头说:/看/这就是奴隶!”这样的诗在当年,可以说能顶一百门大炮,一千台运兵车。战争结束了,硝烟和枪声都已消散,只有这样的诗句,还站在我们面前,展示着历史的光荣。

在那样的时代,战争或变革的年代,文学无疑充当生活加速器的角色,启迪、引导、鼓舞、推动……在人性迷茫和委顿的时候,文学呼唤着觉醒与奋起。如果文学不起这样的作用,拒绝这光荣的使命,那么,文字美也罢,情感真也罢,灵性善也罢,都不会让文学更有价值。

但文学也不会永远是加速器,不会永远是增加我们血液流速的催化剂。在这个以加速为特征的信息时代,到处都是这样的方式变更着生活:提速、升级、换代、更新……在各种术语上加着“超××”、“后××”、“新新××”!在这个时候,我们从每秒几十亿次运转的计算机里走出来,我们从倒计数的火箭发射场走出来,从疯子一样变化的股票牌前走出来,放慢一下心速,安定一下心情,冷静一下思维——这也是多么难得的境界!

在物欲中让灵魂得到一分安宁,滚滚红尘中让人生得到一分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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