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February 22, 2007

 

第一节 秦汉时代的普遍知识背景与一般思想水平

过去历史学家仅仅凭借<史记>、<汉书>等少量典籍勾勒出秦汉的思想世界,但是历史文献与实物在时光流逝中散佚,掌握历史解释权力的人们对历史的不断选择和诠释,使后人只能透过遗存并不算多的记忆与经人删订的史料来重建历史,而重视经典作家与精英思想史传统,又使这种记忆和史料经典化,于是可能距离实存的历史越发遥远。
似乎秦汉黄老兴盛与武帝时代的独尊儒术,两汉谶纬与经学,再加上一个王充,似乎就可以构成这一时期思想史的主干。但近年来考古文物的发掘,为我们展示了一个不同于过去所描述的思想世界。<汉书 艺文志>将知识归为六艺、诸子、诗赋、兵家、数术、方技六大类,这才是秦汉思想世界的实际状态。
出土的大量铜镜背面,大都有一些铭文,固然是一些吉利话,透露了当时人的普遍想法。之所以铸有铭文,是人们相信铭文有如同谶文的应验,而铜被认为是“金精”,而镜子的明澈又有特别的神秘意味。从先秦以来就有“把镜子当做这个世界的支配者,作为帝王权力的象征而神秘化、神灵化”。
对秦汉时代的普遍知识与一般思想可以归纳为:
1) 外在的宇宙仍是判断与理解的基本依据。当时人们普遍认定,天不仅是人类生存于其中的空间与时间,还是人们理解和判断一切的基本依据,仿效天的构造,模拟天的运行,遵循天的规则,就可以获得思想与行为的合理性。天仍然具有无比崇高的地位,天是自然的天象,是终极的境界,是至上的神祗,是一种不言自明的前提与依据。
2) 天所显示的自然法则更加明确地被一些基本的数字式的概念所表述,而这些概念又被具体化为一些可以操作技术,于是天与人之间联系起来。一,可以理解为中心、绝对、神圣或唯一,是宇宙的中心、唯一的本原、至上的神祗,又是天下一统、君主权威、理性法则、知识基础和一切的终极依据。二,阴阳,比拟为日月天地,象征君臣上下,以及进一眇步引申出的种种。五,人们普遍接受和相信五行可以归纳和整理宇宙间的一切。
3) 沟通天地人神的权力仍然被少数术士所掌握。他们一方面依靠庞大而系统的自然法则,一方面依靠秘密的传授垄断着沟通天地人神的技术秘决,他们以祭祀等仪式,将人的意志传达给神鬼,也将神的力量传达到人。尽管巫觋一流人物渐渐失去了相当的地盘,也渐渐退出了大传统的许多知识领地,但其影响却在民间依然是有决定性的力量。
4) 当时人们相当关心的中心问题有以下几类:一是生命,秦汉人看来相信人是可以不死的,不过也相信人之永恒是极其困难的。二是幸福,虽然精神上的自由和超越的期望作为人生幸福的内容渐渐退居次要地位,但这些期望往往的神仙信仰具体化世俗化,成为一种生理上的自由和超越,就是追求生命的永生。现实生活中的富贵与子孙的繁衍,成了更现实生活中的幸福。三是国家,汉成了民族、国家的共同名称,成了人们相互认同的基础,中国人在此是有了一个相当明确的国家观念,他们在铜镜铭文中企盼自己的国家的安定、强盛与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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